竹里馆

一个俗人,年更

【叶黄】道士下山(1)

*兴之所致开了个新脑洞,不是老徐那个道士下山……

 
 

天上雷云滚滚,乌云尽裂,一副不知何时就要坍塌的模样,罩在嘉世城的上方,沉闷得透不过气来。又像极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,让人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恐慌。 

大街小巷里忽然卷起一股怪异的风,地上原本用木块压住四角的蓝底花布,瞬间被掀起两丈,叮叮当当掉下不少玩意儿,蹲在地上的小商贩吃了一惊,手忙脚乱去拣。这些物什虽然并不如何精贵,但也能换回几斗米钱。城门的菜市早早地散了,农妇们匆忙收拾起没卖尽的瓜菜,用板车推了,三五结伴出城回乡去。 

看这天气,似有一场疾风骤雨。 

 

邪风翻滚的尽头,有一处宅子,大门缓缓打开,从里头不紧不慢地走出两人道士打扮的人来。前头那个三十模样,满面虬髯,面色醺红,像是喝了不少酒,一身靛蓝袍子已蒙上灰色。后头紧跟着的少年倒是英俊,剑眉星目,天庭饱满,深蓝道袍笔挺,腰上悬一柄修长的桃木剑,令人不由双眼一亮。

 

“两位道长留步,今日多亏二位云游到此,我膝下只有一子,得道长救命恩情,几杯水酒不足表我谢意,这里奉上一点盘缠,还请道长收下。”赵员外大掌一挥,管家忙将早就备好的银票恭敬地呈上来。

 

黄少天眼角余光瞥过,飞快地数了数,一二三四五六七!他冲魏琛比了个二人才明白的手势,魏琛咳了一声,道:“除魔卫道是我们份内之事,老夫既然路过,遇到妖孽作祟自当出手,怎好让你破费?”

赵员外执意将银票交到魏琛手中,又道:“在下家境还算殷实,九牛一毛,哪里算得上破费,万勿推辞。”魏琛顺水推舟,不再坚持。

见黄少天接过银票塞进袖子,赵员外放下心来,忙问道:“只是不知我那儿的腿,是否还有救?”

 

三年前赵家少爷从山上游春回来,便卧床不起,每逢阴雨天气叫苦不迭,不住哀嚎。赵家上下都当是他是在山中染了湿气,得了痛风之症,寻遍大夫,四处求方,可惜三年下来苦无结果。

魏琛与黄少天师徒二人云游到此,远远便嗅到此处妖气冲天。二人在城中打探了赵家怪事,悄然作法,呼了一场风雨,提上桃木剑便偷偷溜进了赵府,又听见那赵公子的痛呼。


黄少天朝窗上戳出一个小洞,便见赵公子坐在床上,痛得双手颤抖,片刻后便昏死过去。忽然一只拇指大小的东西从赵公子的皮下钻了出来,摇身一变竟成个仆役模样,嘴角还残留着白色渣滓,满面的意犹未尽。黄少天心中有数,待那仆役跨出房门,立刻拔出腰间佩剑,挺身刺去。那妖怪啃了赵家公子的腿骨三年,仍在咀嚼余味,哪里料到会有道士忽然杀出,吓了一大跳,慌忙躲闪,又被魏琛拦住后方退路。最后左支右绌,不及躲闪,被一剑戳中心口,长剑才触及那仆役的衣物,眼前便爆出一阵青烟,气味臭不可当。仆役化出原型,趴在地上,竟是一只白蚁精。

zhao老夫人见了之后吓得径直晕了过去,黄少天与魏琛在赵公子的房中点了一支还魂香,半盏茶功夫后母子二人终于悠悠醒转。 

魏琛与黄少天动了真气,有些口渴,赵员外忙从地窖下搬了三坛陈年的雕花。二人喝罢,便欲离去。 

赵员外忽然追出门外,又有此一问,魏琛微微发怔,赵家公子的腿已被那白蚁精啮啃过半,哪里还能治好,他不禁摇了摇头。 

“道长什么意思?不妨直言?”赵家妖魔已被除去,赵员外本来兀自欢喜,此时见魏琛摇头,只觉被凌空浇了一盆凉水,想到儿子要躺在床上度过余生,他心痛不已,瞬间又苍老了十岁一般。此时的他并不是什么富贾一方的员外,只是一个平凡的父亲。 

魏琛性情耿直,不会说谎,沉吟片刻,正要据实回答,忽然被人拉了一把。黄少天一步上前,吐口而出:“我师父不是那个意思。” 

赵员外精神一振,忙拉住黄少天的袖子:“那,那是什么意思?可是有救?可是有救?”他一连问了数声,对儿子的关切之心溢于言表。 

 黄少天自幼跟着魏琛修道,他无父无母,见了赵员外这样的慈父,双目涟涟,愁苦满面,哪里忍心。母子二人才醒,恐怕魏琛才一出口,做父亲的又要晕厥过去。他想也不想便堵住魏琛的话头。


赵员外期期艾艾望着他,只等他说个治疗的法子。怎知黄少天心中念头百转,已将从小到大看过的法术与医经想了个遍,他忽然眼中一亮,说道:“赵公子腿伤极重,但也不是全没有办法。南山上有一种草,叫枯骨草,北海附近一种泥土,叫化骨泥,都是腐蚀性极强之物。我们道家有五形相克之说,木土相克为无,无才能生有。据说这两种东西捣烂后搅在一起,敷至人体溃烂的伤口,断骨可以再接,腐肉可以新生。”

赵员外从未听说过什么枯骨草和化骨泥,更加不懂什么无生有、有归无,只听懂黄少天说的意思是有救,当下拭去泪痕:“小道长莫是哄我。”眼中却是微光点点。

魏琛心中摇头:“少天热心,可我们明明是驱鬼降妖的道士啊……何况医经上虽然如此著写,但南山与北海,都是极目之地,非常人所能到达。”他生怕黄少天要一拍胸脯,出口许诺,忙摆手道:“赵员外,你且记着。你儿子骨质大损,不是一时半刻能好得了的。日常里多给他熬些牛骨、猪骨一类的清汤,阴雨天再配着我这丹药,可减轻痛苦……”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,倒了一些土色丸子出来,“要是我们云游路上能寻到什么好药,定然再回来。”

赵员外方才一时心绪激烈,此时受了安慰,也知不可强求,心中仍然感激:“无论如何,二位道长的大恩,我赵家铭记在心。将来路过,还请再进来,我再开十坛好酒。”

魏琛与黄少天收了银票,离了赵家。走出两条街,二人在无人之处再立定施法,只见狂风骤散,空中翻滚的树叶一滞,尽数落到地上。

风停了,魏琛朝天上一下,乌云仍然不散:“我已撤了云雨阵,看来这场大雨是龙王要下的了。”他转头道,“少天啊,刚才那酒好不好喝?”

只见黄少天吐了吐舌头,又皱了皱眉,不住摇头。魏琛哈哈大笑,又伸了个懒腰:“我要再去找点酒来喝喝,喝完酒再来找你。”他背着身子倒踢步子,虚而不浮,一刻不停地朝西边的巷子走去,摇头晃脑哼着什么“除魔卫道,地远天高,哈哈哈哈,我最逍遥”……

黄少天不想和魏琛去喝酒,一时也不知去哪里好,便在路上胡乱闲逛。天上响了两个炸雷,一道闪电划破,黄少天仰面,一滴雨水从天而降,雷雨顷刻而至。黄少天骂了一句,立刻在雨中狂奔起来。他根本不识城中道路,见到岔路便随心所欲地拐过,沿路连个客栈都没见着,家家户户都闭了门,竟然连个雨棚也未遇着。真不知今天是走了什么运。

烟雨朦胧中黄少天见前方有道围墙,嵌了一扇小门,他想也不想便一头冲了进去。要是冲撞了主人,再行礼道歉便是。进去后才发现内里是个极大荒园,四处绿萝森森,藤蔓纠结,看着有些骇人。黄少天心里却镇定,这里虽然光线昏暗,但是满园草木芬芳,并无鬼气。他找了一处干燥位置坐了下来,头上树叶层叠,将雨水隔在外头。

“哈哈哈,天无绝人之路,这里竟然还有把雨伞。”黄少天叉腰大笑,又喃喃道,“大概是其他过路人在这里避雨,雨停后又忘了取走。哎,七拐八拐,也不知道走到哪里来了。我先把衣服烤干,待会儿再撑伞出去。”

他从一旁找了点枯枝,拢到一处,右手打了个响指,“蓬”的一声,一簇蓝色火苗升起。荒园无人,黄少天将身上湿漉漉的袍子脱下,拧出一摊水,再放在火上烤着,嘴里还哼着小调。

“笃,笃笃……”

什么声音?黄少天回头四顾,并无人出现。低头一看,那伞居然自己立了起来。怎么回事?刚才进来时这里分明没有异象啊!

他操起地上那把被雨水泡过的桃木剑,一剑刺去:“中”!一道水滴沿着桃木剑尖滑落,雨伞歪了歪,毫无反应。

黄少天额上淌下一滴冷汗。 

此招不灵,黄少天索性扔了木剑,双掌扣在一起,十指翻飞结印,口中大喝:“临!兵!斗!者!皆!阵!列!在!前!”字字铿锵,道家真气随真言从指间破空而出,一股金光扑向雨伞。

那光去势凶猛,方触到那伞,便瞬间黯淡消散。

黄少天吓了一跳,啊啊啊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妖怪啊!!!

只听“蓬”的一声,那伞倏地自行张开,又被缓缓举起。伞下忽然露出一个人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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