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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俗人,年更

【韩叶】江湖诡话(3)

城中人口密集,对方若是仗着人多合围而上,实在太过引人注目,看阵势是要使车轮战术。他们轮番来攻,精力充沛,霸图却只有四人,多番交手之下必要大伤元神。且那先锋三人武艺高超,余下数人想必也不好应付,更何况还有个不知什么来头、武器又古怪至极的妖人坐阵。

当下需得先寻个地方落马整顿,才有精力对敌。

 

眼前不正有一处客栈?

天已半暗,客栈门口高挂了两盏崭新的红灯笼,红光闪烁,微微摇曳。左边灯笼上书“兴”,右边为“欣”,想是客栈的名字,生动平实。

门面虽小,内里却十分宽敞,但来往商旅还是坐了个满满簇簇,人声嘈杂。

这店与寻常客栈并无两样,妖娆泼辣的老板娘柳眉倒竖,正在大声训人。那个满面胡茬的伙计想是打翻了客人的酒坛,不住点头认错,哈腰欠身,形容甚是滑稽。

四人寻了角落空处落座,便有店小二迎上前来,端茶倒水。白色茶盏中热气蒸腾,浅黄的花瓣盘旋漂浮,煞是好看。水雾中清香阵阵,令人心旷神怡。

“客官可要些什么?”这店小二眉清目秀,气质温和,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。只是神情略有局促,想是刚干这行不久皮生脸薄,泡出的茶却极为香醇,造诣不俗。

四坛烧酒,生切牛肉,又点了几个招牌好菜。他们出手豪阔,却并不铺张穷奢。

酒过饭饱,又向伙计要了几间一楼的上房,再将马匹赶去后院的马厩休息。车内包裹木箱被尽数搬入各人房中。

 

烛火明亮,周遭安宁,只有灯花噼啪燃烧声。韩文清独坐房中,细细思索白日里两方打斗的情形。他虽未回头,耳力却极好。红衣女子使矛那手段和节奏,分明像极了一个人。那人惯使长枪,骁勇善斗。女子虽然换枪为矛,但那枪法中的龙吟战意是不会错的。

如今那人也到了这蒙土?又与红衣女有何关联?韩文清不禁揉了揉眉头。

并非未曾想过。若说这只异军匪类与他有关,可他与身后那个组织并非志在金银,以十年为证。若说无关,这江湖中能让蓝雨阁微草山庄百花教联手结盟都束手无策的,又能有谁?

且三十七回,无一失手。

说起来,他已有两年未见到那人。

 

韩文清犹自思量,只闻屋外呼声大作,奔走尖叫哭喊声不绝于耳。四人各自推门而出,于庭中拦住个奔跑的客人,听说是马厩处失火,正烧向后院客房。不少马匹兀自挣开缰绳,奔窜而出。

霸图马车上的包裹财物俱已取出,但那几匹老马随霸图奔波数载,甚有感情,平日又调教有方,未得主人号令从不乱行。韩文清胯下坐骑尤甚,从他入霸图门便形影不离,待如珍宝。

张新杰心念一动,已知有诈。但良驹有情,人更有情,这马必须得救!

四人目光方才接上,未作言语交代,心中已有计较,默契十足。张佳乐身法利落,一个提气急纵,已施展轻功向马厩奔去。其余三人则欲退回屋内。

 

韩文清才行至门廊,一柄极快的忍刀从头顶径直劈下,快似流星。稍有不察,头颅便被一分为二,横尸当场。他堪堪扭头避过,那黑衣忍者迅速滑过身侧,并反手甩出数枚手里剑,分刺从头到脚五个要害。

忍者快,韩文清更快!他一招鹰踏已蹿上半空,倒踢数脚,将那几枚短剑踢得接连没入廊柱。又出一招旋风腿,如狂风扫落叶般横踢过去,逼得黑衣人连连退后,只以手肘护住胸部及头脸。

黑衣人见偷袭未中,忽地手指大动掐了个诀,瞬间变幻出数个分身,姿态各异,虚虚实实地将韩文清围在中心,如铁桶般不留一丝空隙。

猛虎乱舞!十根手指从深红色的拳套中穿过,攒成骨节分明的拳头。红影在黑暗中八方穿梭,力量之猛,速度之快,如虎啸山林般奔放果敢,释出山中之王才有的霸气。

既然无法识破真身,那就一个都不放过!韩文清豪迈如是!片刻间猛虎已将影分身尽数撕成碎片!

黑衣人数番都未得手,只得朝空中扔了一团烟玉,裹在紫色的烟雾中就此消失。

 

那边张新杰和林敬言对上的,赫然是白日里的店小二和胡茬伙计。此刻的店小二已和先前市井模样相去甚远,目光炯亮有神,一身利落劲装,手持大刀,刀柄暗紫,以一人之力同时与二人缠斗周旋。虽落于下风,却招式平稳,毫不急进,颇有大家之风。

胡茬伙计换了袭鸦青色的袍子,兀自站在一旁。手拄一柄长杖,杖头硕大成结,细看竟是叫不出名字的各种蛇虫盘在一处,蠕动扭曲,嘶嘶作响,令人见之欲呕。那人双目半阖,嘴里念念有词,不时露出猥琐笑容。

霸图这厢已占尽上风,逼得店小二徒有招架之力。林张二人忽觉身形一晃,浑身僵直,却已无法动弹半分。

不好!胡茬汉所使的定是传说中的南疆巫术,以蛊为媒,扰人神识,摄人心魂。

 

术师忽然圆目暴睁,长杖一挥,将杖头上那团蛇虫一股脑儿甩向张新杰和林敬言。且不说南疆术师所驱蛊类多含剧毒,即便被寻常虫蛇爬满全身,也够令人头皮发麻。

二人被缚身术所定,无法退避,看来是要硬吃这一招,闭上眼只待咬牙挨过。却听空中炸雷般一声怒吼,一人从天而落,张开双臂稳稳挡在二人身前,护住同伴身躯,却是威猛无双的铁拳韩文清。

他下盘马步稳若磐石,使出内家功夫钢筋铁骨,头顶及周身已蓄出灼灼热气。那团蛇虫狰狞飞来,尚未触及韩文清的身体,就发出噼啪爆响,连挣扎都不能,已被融为一滩血水。

店小二趁这当口从身侧袭来,提刀欲砍,刀锋划过时闪烁妖异紫光。韩文清也不避让,反冲上前,一招空手入白刃将对方武器夺下,当啷一声丢在地上。

衣衫尽裂,白雾缭乱。韩文清眉目刚毅,身躯笔挺,此时当真如战神下凡,威风堂堂。

 

那边张佳乐已救出马匹,他双足紧夹马腹飞奔而来,身后几匹骏马紧紧跟着。猎寻既出,暴雨梨花一蓬接着一蓬,将那二人逼得退了又退,最后只得捡了兵器翻墙逃走。

 

经历一番乱战,霸图诸人方回到房中,屋内木箱已不翼而飞。众人大惊失色,他们出门只有片刻,且就在门口,并未见人潜入。

唯林敬言淡淡然一笑,道:“我早知我这师弟不会罢手。他当年号称‘鬼迷神疑’,最擅偷梁换柱之法。想是这房中早已布下机关,只等我们入住。”

“你们看看这是什么?”他笑起来好似和煦春风。

原来他早将箱中宝物和众人包裹掉换。方锐今夜偷走的,不过是众人这一行穿旧的衣衫和磨破的烂草鞋。想到往日最喜作弄人的小师弟打开箱子后的恼怒神情,林敬言忍不住拍了拍手。

后院的火已被救下。众人折腾了大半宿,剩下的时辰也不能成眠,只静静等待天明。

第二日,不出所料,老板娘、店小二、伙计均已换了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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