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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俗人,年更

【韩叶】江湖诡话(6)

白袍人毫无掩饰自认是一叶之秋,让霸图几人大吃一惊。张新杰入霸图门年头稍长,曾在追捕行动中与嘉世屡次交锋,林敬言在昔日师门时也与嘉世有过梁子。其中张佳乐渊源更甚,当年他与他师兄的繁花血景何其风光,只尝一败,便是眼前这人所赐。但对方身手利落,来去如风,他师兄弟二人竟都未能得窥其真容。

这人被霸图及其他世家大派悬赏追杀了这么多年,即便曾被击退,却从未被击败。他屡屡卷土重来,继续干这收人钱财与人方便的行当。可见此人无论是武功修为,或是机关谋算,都是高手中的高手,实是一劲敌,万不可大意。霸图三人警惕起来,已暗暗在心中盘算,待会儿若是动起手来,须得擒贼先擒王。

后来叶修又与韩文清你来我往自顾自地交谈。此间因果众人皆听得不甚明白,只知二人交情不同寻常,言浅却颇有知音之意。

韩文清自入江湖便奉职于霸图门,洁身自好,刚直不屈,最是嫉恶如仇,与嘉世这类组织是生死对头。一黑,一白;一明,一暗。两方对阵,从来都是以性命相搏,不死不休。不料他竟会与白道人眼里的亡命凶徒、恶鬼罗刹扯上关联,令人委实难解。

 

“哈哈哈!很好!那便来战!”韩文清解开心结,只觉胸中畅快非常。又接到对方如此坦率赤裸的挑衅,不禁朗声大笑。

他不待叶修划下道来便豪迈上前,径直走到对方身前才停住,实在大胆至极,竟似欲以目光将对方生生逼退。

厅堂内对方人数是己方数倍,韩文清却并不放在心上。眼前纵是刀山火海,千军万马又何妨?这许多年来,即便是以命相搏,他亦是要拼力斗上一斗,与阎罗争上一争,从不知惧怕为何物。

 

叶修并不接韩文清的目光,以足点地后跳一步,甩甩袖袍,狡诈一笑:“不忙。既然这里是赌场,不如大家先来玩点提神醒脑的玩意儿。”

他走到一方赌桌前,捻起三颗白玉般盈亮的骰子把玩数下,再扔进青花瓷的骰盅,骰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。未等停下,他以掌力吸起外罩扣住骰盅,将整个物什颠来覆去地玩弄于手心,手法潇洒自如,像是个身经百战的赌徒。

“不如先赌一局?”

“赌注?”

“我想想……你若输了便让我们带着东西走,如何?”这人眉眼嬉笑,毫无被人追捕的自觉。

“……”

 

这行人虽未杀人行凶,却已是声名远播的江洋大盗。多番抢夺财物价值不菲,罪责不轻,按律该拿下再交由衙门判处,岂能以赌局定输赢,如此儿戏。张新杰正要出言提醒,韩文清已然拒绝,一双眼亮如明镜。

“若是我一人之事,可悉听尊便。这件却是不妥。”韩文清性情豪迈却不鲁莽,绝非不分轻重之人。

“怎么,怕输不起?”“呵呵,老韩你可真是老了啊雄心不再!”“啧啧,没想到昔日威风堂堂的霸图门,也有不敢应的战。”

……

叶修反复行挑唆激将之法,满嘴狂言,他身后同党也跟着胡乱嘲讽。林张二人知对方存心挤兑,不过为激起己方意气,并不理会。张佳乐性情率真,忍不住气哼出声,以示鄙夷,不想昔日大名鼎鼎的斗神如此胡搅蛮缠。

 

“罢了。既然霸图门无胆,那便勉为其难换个?韩捕头你方才说的悉听尊便可还算数?

“……自然算数。”

“你若输了,将来我和陶轩之间,不得插手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若输了,由你处置。”

“……”

嘉世内部构成十分隐秘,江湖中知晓的多是以一叶之秋为代表的杀手,并不闻陶轩之名。虽不知对方有何意图,但既是只向韩文清一人约赌,其余三人也不便阻拦。况且听起来似乎是宗不错的买卖,或可一搏。

韩文清想得却多。嘉世已如朽木沉舟,自己不动手想来也猖狂不了多久。叶修和陶轩之间关系复杂,迟早要清算。如若真让自己遇见,可先让二人依江湖规矩决出胜负。自己只说不介入纷争,并未答应放走二人,这样便不算违背霸图门的职责。

可韩文清却漏算了一点,叶修有此假设,前提当是今日能成功逃脱。对方信心百倍,他竟也顺着对方的思绪着了道儿。

他沉吟片刻抬起头,缓缓答道:“你若输了,从此不可再杀人染血。”

“成交!”叶修嘿嘿一笑,一手仍旧摇晃着骰盅,另一手扬起,以掌向前示意。

韩文清一拳迎上,触及对方温热掌心,这赌约便成了。

 

叶修仅靠腕力晃动骰盅,速度越来越快,骰子在盅内的响声连成一片。再五指松开手腕朝上轻甩,那物被斜斜抛上空中,划了个弧形从头顶越过,左手早已等着稳稳接住。

白袍晃荡,姿态端的是潇洒无比。

他又故意耍了几个花式才道:“买大买小?韩文清你可需得想好了!”

“大。”

话音刚落,韩文清已如猛虎落地般抢到叶修跟前,探出一手直取那骰盅。对方并不接韩文清的招,只将那物死死护在怀里,不住地左闪右避,脚底生风四处游走,一刻不停。

韩文清不急不躁,只顾追着叶修贴身出击,迫得他无法放下手里那物。你进我退,如此周旋了小半炷香的时间。倒是叶修先沉不住气:“韩捕头你这样有意思么?今日也忒不爽快。”说完瞅准一个空档直接将那骰盅扣于最近的桌上,那空档却是韩文清故意卖出。他正待掀开,手背已被一宽厚手掌覆上,动弹不得。韩文清不愧是当世最刚猛威武的拳法家,外家功夫十分了得。

两人掌背相贴,并不甩开。相触之处微微发热,已在互拼内力。

那盅稳稳落于桌面,内里却并非如此。叶修和韩文清两道不同的内力相继传来,震得那三粒骰子发狂般胡乱碰撞、跳动,一时立起,复又倒下,如此循环。此中景象,当比外界的平静表象有趣且激烈得多。

大厅其余人看二人神态已猜出其中关键,比拼内力的紧要关头断不可打扰。众人皆保持沉默,只作壁上观。

 

韩文清掌心已沁出汗液,对方手背被沾染得湿滑柔软,他不知为何心神一荡,当下内息游走不定。

那盅开始轻轻晃动,愈来愈剧。叶修趁机从丹田处猛然催力,那盅罩被掀得直飞出去,里面哪还有什么白玉般温润盈亮的骰子?已在二人交错功力之下被碾成一撮齑粉。

“这下没有点,老韩你可输了。”叶修如游鱼般抽出满是汗液的手,得意地笑道。

韩文清到此刻方知又中了对方的诡计,心中几欲呕血,只得勉强压下恼怒:“既然输了,我便答应,不插手你和陶轩之事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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