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里馆

一个俗人

【韩叶】江湖诡话(17)

底下众人持火把赶到之时,只见韩文清坐在月光下运功调息,面上颜色由黑转红,又由红转黑,眉头深锁,额头尽是豆大汗珠,身旁一大滩血。

几人攀上屋顶将他扶下,问及适才打斗状况,韩文清如何能提自己与叶秋之间种种,只道一时失手中了一掌,亦未能见着对方样貌,说罢又呕出一口血。

众人大惊,都知霸图韩文清是眼下江湖中一等一的好手,竟被杀手重创到如此地步,也不知对方手段如何强横,若是这一掌拍在自己身上岂不是脏腑俱碎。

这帮护院功夫不差,与柳德仁却无甚情义,不过收钱办事,此时都生了胆怯之心,即便知道黑衣人逃走方向也不敢再追,胡乱咋呼半天便赶回复命,只道已没了贼人踪影。

 

这一夜后,韩文清闭门调理,运以内力并辅以活血生气的草药梳理脉象,又一面派人搜集柳德仁这二十载所作所为。

七日后他胸口已不大痛,起身于院中打了一套虎拳。三十六手打完,收拳之时劲力流畅,并无涩意,便知伤愈大半。这才发现旁边站了个人,已被韩文清威猛气势骇得说不出话来。

来人是个中年货郎模样,于杭州城内住了有二十余年,暗中一直为霸图效力,这便将多年搜集的柳家情况一一奉上。

韩文清并非对叶秋所述存有疑虑,不过是想获得更完整周详的情报。

 

土泥墙,破砖瓦。

韩文清循着那货郎带来的线索,寻到了远郊林中极度偏僻的这处屋子。

江南鱼米多富庶,杭州城内最繁华。韩文清却没想到城外竟有如此破落的民户,那土屋一看便是修葺多回,墙体上新泥旧土混填模样,连窗户上蒙着的白纸都烂了一半,呼呼鼓风。门口尚有几块翻过的土地,种了些矮小植物。

那歪了一半的木门吱呀作响,晃晃荡荡从里头被推开,颤巍巍走出个身形佝偻的男子,身上衣物满是补丁却甚是洁净,原本该是包裹右臂的袖子空荡荡地塞在腰带侧边。

韩文清已猜到,这人便是叶秋口中被柳德仁割了舌头又断了一臂的韩姓书生。按岁数推断,此人应不过四十出头,眼前男子满头白发,面上全是褶皱及黑斑,竟看着有五六十模样。

他想起那货郎所说,这韩书生当年样貌极为英俊,又满腹诗书,杭州城内不少闺秀小姐倾心于他,却与那柳家小姐在白云寺一见钟情。柳德仁见书生或可得功名,便允了两人婚约。一对璧人元宵节共赏花灯,湖边吟诗,羡煞城内文人墨客。本拟等秋试后来个双喜临门,哪知邻近秋试,韩书生在京城却得家乡快马急信,柳家小姐已被柳德仁送去换那盐科令,待书生赶回杭州时已自缢而死。他赶去柳家大闹灵堂,柳德仁只说并不识得韩书生,再着人打出。半夜里又被一群黑衣人绑了,割去舌头,还抛进狼山……韩书生捡回半条性命,又不敢进城,只胡乱种些药草,等城内草堂的人低价来收。

十八年前柳家小姐香消玉殒,十八年后书生已变如此模样……令人感慨万千。

 

久居荒野,并不常见来人,老人双眼浑浊,只呆呆望向韩文清,露出稍有疑惑的神情。

韩文清只说:“老人家,我路过此地,想讨碗水喝。喝完便走。”

那老人也不知听见与否,并不回应。只转过身进屋,片刻后再出来已端了只碗。韩文清只避过碗沿缺口,将碗中清冽井水一饮而尽,又作了个揖道声:“多谢。”

趁老人回屋放碗之时,他解开腰间囊袋,取了一半银子放于窗上,便转身走了。

 

从韩书生居所拐出,他只觉内心杂乱,五味杂陈,抬眼看见飞鸟扑簌簌掠过树林上方,天空碧蓝如洗,一时竟有些怔住。

“出来吧。”他未回头,大步向前走着,并不将身后尾随者放在眼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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