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里馆

一个俗人,年更

【韩叶】江湖诡话(18)

一男子从韩文清身侧的高大树干之后翩然现身。

那人形容瘦削,身形俊朗,着湖蓝长袍,戴青色斗笠,笠沿垂以皂纱遮面,被发现后便不再藏匿步伐,只不紧不慢跟在韩文清身后。

两人一前一后,倒像野游般漫步山林。林间蝉鸣喧天,一路并无言语,倒是叶秋先开了口:“你的伤好了?”

韩文清冷哼一声:“好了。”

等了片刻身后那人脚步顿住,传来低低一声轻笑:“那天你使的那招叫什么?伏虎腾翔?挺厉害的,再来切磋一把?”

“……”

韩文清身上伤是好了大半,但未痊愈,寻常招式使将出来并无大碍。但那招伏虎腾翔乃是他修行拳术中极为精妙的一招,将猛虎的霸道与灵敏糅合贯通,内力与肌肉俱要巅峰状态才能用出,威风无比。此时又如何使得出来。

他想起当日情景只觉气苦,却也知叶秋心如明镜,此时言语调戏不过是激他,只得闷闷说了实话:“好了大半。”

韩文清背对叶秋,心下仍有余怨,浑不知皂纱后头那张脸已浮现微妙笑意。

“当日你为何忽然收拳?” 

……

 

荫荫草木,遮去天空焦灼烈日。朗日青天,透过枝叶一隅,或见飘荡在半空的浮云。空气燠热,却有浓郁植物香气。

韩文清转过身,眼前那人已除去头顶斗笠。以二指拈着,随意把玩。另一只手上空空如也,并未带那却邪,哪有半分要寻韩文清再来比试的模样。

他不知从何处扯来一根细长的芦苇茎杆,叼在嘴角一旁,轻轻咂着,上下晃动。树叶阴影投落在那略显苍白的脸上,来回扫动,衬得双眼更为明亮。

韩文清没来由面上一热,心头如被鸡毛掸子轻轻搔动,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,他只道是熏风作祟,情不自禁捏了捏拳,又轻轻咳了一声,恨恨道:“你又为何不躲?”

韩文清若不收拳,此刻叶秋安能无恙于此?若是躲了,他也不必内力逆转,自伤其身。

 

叶秋想了想,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,正色道:“我要做的事无愧于心,九死不悔。”

韩文清见过他诸多模样,嬉笑,狡黠,张狂。但每每说出“九死不悔”这四字时的神情,竟是让人动容的执著坚忍,无可置疑。

叶秋停顿片刻,又继续道:“朋友相交贵在信。我知你把我师兄弟当挚友,当日你坦言要入霸图,我却有所隐瞒。

“既已被你认出,我只想受了你一拳,从此心下坦荡……日后针锋相对便可与你放手大战。”

韩文清听出叶秋话里含义,从叶秋手中却邪刺穿柳德仁喉管之时,两人已注定为敌。

志愿相投,却各自为道。

 

当日他跟随达摩堂首座修习拳术,课余也研读佛经,一日翻阅藏书阁内所藏的《坛经》,禅宗六祖慧能有云:“正人用邪法,其邪亦正;邪人用正法,其正亦邪。”他向其师求疑,首座只道天地万物,皆由混沌初生,令其自行参悟。

彼时年幼,并不识得其中含义。山中无日月,寒暑不知年,不入俗世,又岂知红尘纷乱。到此时脑海中方如金光乍现,似有所悟。

之前种种迷惑纠缠心头,此时已如大风刮过,浮云散尽。

 

“要是你受不住这一拳,又当如何?筋脉俱断,又谈什么九死不悔?”

“嗤——老韩你简直过份自大。我既是甘愿承你一拳,便是有这十分把握。最多不过学你躺上七日罢了。”叶秋闭目摇头,唇角泛起微笑,以食指撑住斗笠内里,轻轻旋动。

这人……初遇时还知恭恭敬敬地唤自己一声韩兄,后来直称名讳韩文清,现在……

尚未和他那长枪却邪一较高下,只这伶俐唇舌却是无论如何也斗他不过。好在叶秋虽喜与人相辩,却不似黄少天那般自说自话口若悬河。

“我只盼你真心除恶,而非为虎作伥……但无论如何,动用私刑有违律法。若是撞在我手里,必不会对你手下留情。”

“手下留情?嗤——现在打是占你便宜。等你伤好我们堂堂正正战一场。看看你的拳头硬,还是我的枪法快。”叶秋不以为然,划下道儿来。

“你今天来这里做什么?”韩文清应了叶秋的战,转过话题。

“既已事成,总该来告诉雇主一声。”叶秋也并不隐瞒,坦然相告,“刚要走的时候见你来,我便伏在屋顶。你还给了韩书生二十两银子?”

“雇你的佣金可不便宜。”

韩文清答非所问,叶秋已听明白了:“韩书生来白云寺之时我确是收了他的钱,不然怎可令他放心。他给你端水之时我已将银票留在他屋后的菜地里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 

“天色还早,不如一起去城内吃酒?不知道韩捕头赏不赏脸?”

“你师兄不是说你饮不得,一杯倒?”

“那你喝酒,我以茶代酒。”

“……”

 

昏灯暗影,茶浓酒香。

两人谈天论地,只跳过霸图及叶秋身后组织不谈。韩文清又问起苏沐秋当下情形,叶秋只答有事去了别处,想来是另有任务在身。

 

又过数月。嘉世杀手组织正式浮出江湖,一叶之秋声名鹊起,从此搅动天下风云。


评论(13)
热度(84)

© 竹里馆 | Powered by LOFTER